第493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大章）

南境。

大蓝朝东临草原，北接蛮荒丶西靠大海丶南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荒漠之上一开始有许多小国和部落，后来被一位传奇的王者统一，在荒漠之上建立了一座统一的帝国，名为大漠。

但随着这位传奇王者死去，再加上中原诸国处心积虑的挑拨离间，大漠最终被分裂为两大漠国。

一则立玄色旗帜，称为玄漠。

一则立赤色旗帜，称为赤漠。

这两大漠国在五百多年前被太祖皇帝带兵征服，共同向大蓝朝俯首称臣，甘愿为大蓝朝的附属国，每年进贡。

太祖皇帝去世后，两大漠国虽然有所异动，但掀起的大战并不算太多。

史书上记载的大战共有两场：

其一，嘉旭七年，南境两大漠国犯边，大蓝名将敖云率兵平乱，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击败了来犯大军，还俘虏了两万多名降卒，最终尽数坑杀！（详见第二卷第15章）

其二，洪光二十七年，西大陆七国联军入侵大蓝朝。南境两大漠国自觉看到了战机，再次共同派兵进犯！

那一年，也正因为两大漠国出兵，朝廷本打算调动镇守在南境的赤麟军去对付西方联军，最终不得不作罢。

否则那一战如果有赤麟军前去阻击，西方联军未必能一路打到蓝凌城下。

而在击溃西方联军后，朝廷也腾出手去收拾两大漠国。

仅用了三个月时间，就打得两大漠国再次投降。

只不过这样的异族之国，和北蛮，草原的情况类似，大蓝朝可以将其打服，却很难永久地征服和占领。

最终，在签订了极其苛刻的条约后，大蓝朝接受了两国的投降。

接下来大蓝朝迎来了『明新变法』，藉助西方的科技，等同于发动了一次工业革命！

大蓝朝这座已经老朽的帝国，如同焕发新生！

而反观两大漠国，国内的内部矛盾被大蓝朝一次次挑起，加上各种饥荒，疫病，国力每况日下，愈发难以对大蓝朝造成威胁。

于是在洪光三十一年，朝廷下令将赤麟军从南境调到了西边，并且正式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建立起西境防线，用以防备西大陆。

而从洪光二十八年一直到如今洪光四十九年，南境已经承平二十一年之久。

不同于东境边军面对草原王庭，北境边军面对北蛮十七族，两大边境上时不时就会有战事发生，各种小的摩擦从未断过。

至于西境边军，因为要直面一整个西大陆，所以平日里的各种训练抓得很紧，西境防线上的将士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南境，二十一年无战事，面对的又是几乎没什麽威胁的两大漠国，所以南境边军的情况，和其他三大边军完全不同。

训练废弛，吃空饷丶喝兵血丶欺压士兵为自己干私活丶买卖军械.军中的各种乱象，在这里全都能找到！

首辅叶择安在『明新变法』的第七年，要陆续为各大边军配备新式的枪械。

这个时候，这位首辅大人就首次提出『裁军』的提议，要减少各大边军的名额，其中尤以南境为最！

但『裁军』之事，阻力太大了。

哪怕以叶择安之才，加上有皇帝放权给他，在此事上也依然有些捉襟见肘，成效不算太大。

到如今，南境边军的人数仅仅从原先的十三万裁到了十万。

而南境边军的实际人数，肯定是不到十万的。

洪光四十九年，7月5日晚。

大皇子秦子宏乘飞遁法器抵达了南境。

这件大型飞遁法器名为『云中隐鹤』，飞行速度极快，能在万米高空中飞行，且自带极强的隐匿术法，是真正的战略级武器！

当时除非云恕能立刻从蓝凌城内追出来，否则秦子宏等人几乎不可能被追踪。

在没法准确定位的情况下，也不会被沿途拦截。

云恕先被清虚重创，之后伤还没痊愈，又远隔千里诛杀了启明这个巅顶强者。

岂能不付出代价？

秦子宏就是算准了云恕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出手，闻人正擅长杀人，却不擅长别的，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逃跑计划。

如今他带着人一路顺利抵达南境。

大船直接降落在绿舟城，这是南境的九座大城之一。

军部大营内，秦子宏带着一百多名黄金飞骑兵下船，身边跟着一名武道大师和一位真人。

一名穿着全套铠甲的光头大汉，带着七八名将领快步上前，对秦子宏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大殿下！」

秦子宏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名光头大汉，缓缓开口道：

「杜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名为杜杰的将领闻言直接单膝跪地，对秦子宏抱拳道：

「末将能有今日，全都是殿下给的！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这一跪，他带来的几名将领也全都一起跪下，齐声道：

「我等愿为殿下赴死！」

杜杰，南境边军的一位总兵，16级武官，领兵一万人！

和其他三大边境相比，南境军纪最差，内部管理最混乱，也最容易插手。

所以秦子宏很早就在南境『落子布局』，暗中收拢人手。

他当然不是早就想好要造反，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增添筹码，增加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如今这一步棋，倒是成了他最后翻盘的机会！

杜杰还是一名参将时，就被秦子宏收买了。

这些年来，他能在南境边军步步高升，从参将升到统领，再到总兵。

且能从一名道基期武者成为武道大师，全都依靠秦子宏给的资源，功法，人脉和机会！

他早就被深深绑在了大皇子这一系的大船上，且对秦子宏心存感恩。

上位者的投资，从来不会单单只看个人的天赋才情，同样很看中一个人的品性。

说句不好听的，养一条狗养了十几年，当主人性命受到威胁时，也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咬人。

如果栽培一名下属，投入许多资源，最后的效果还不如养一条狗。

岂不是彻底的失败？

秦子宏很满意杜杰的态度，上前一步，亲自将对方扶起来：

「诸位请起。」

「殿下，里面请。」

杜杰将秦子宏领进军部的大楼里。

「殿下，绿舟城内所有将士都愿追随殿下北上，以清君侧！」

房间内，杜杰直接对秦子宏表达道。

他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安排心腹开始做准备，等秦子宏带人赶到时，整座绿舟城都已在他的控制中！

他很清楚此举的风险，也很清楚失败后会是什麽后果。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士为知己者死！从古至今，世上都不缺这样的人。

「如果出兵，距离绿舟城最近的红古城一日可到，末将有把握在一日之内拿下此城！」

「东陵城的总兵冯博，此人视财如命，若是殿下愿意分些好处给他，属下再带兵威逼，有把握能让此人带兵归附殿下。」

「三湘城」

不需要秦子宏开口，杜杰就主动将南境的各种情况说出，并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是有志向的人，不愿意和其馀南境将领同流合污。

所以他麾下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比其他地方好很多，平日里的训练也更严格一些。

如果要出兵，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连下几城！

秦子宏满意地看着杜杰，有这样的下属确实让人省心：

「其馀各城，以及南境剩下的将士，你不必担心，他们都会归附的。」

杜杰一怔，行礼道：

「原来殿下已有安排，是末将多嘴了。」

秦子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想这麽多，是好事。厉王殿下也已经到了南境，有他出手，南境谁敢不服？」

他透露了一张自己的底牌。

「厉王殿下？！」

杜杰睁大眼睛，终于明白秦子宏的自信来自哪里。

只是仅靠南境边军，即便有厉王这位武圣加入，也依然不可能一路北上，杀到蓝凌城去『清君侧』。

这样的综合实力比起当初的西方联军都不如，就算成功杀到蓝凌城下，恐怕天蓝铁骑一次冲锋就能让全军溃败！

不过杜杰没有多问，既然厉王都愿意加入秦子宏这一边，就说明自己这边是有一定胜算的！

不然一位武圣何至于跟着秦子宏一起赌命？

当秦子宏抵达绿舟城时，厉王秦明厉的大船也到了南境。

这艘大船没有来绿舟城，而是直接去了南境军部总部所在的翠水城。

当散发着光芒的大船出现在翠水城上空时，整座翠水城都被惊动了。

曹星翰是南境提督，18级武官，同时也是一位神衍境的大宗师。

和其馀人不同，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高渺似天，无上伟岸的气息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因为他知道，动一下，就会死！

「原来厉王来了南境.」

他同样收到了厉王突然带着人离开王府的消息，此刻又感知到这股只属于巅顶强者的气息，顿时想明白很多事。

武道大师对上大宗师，所有神通都会被武道之域压制，从而被全方位碾压，两者根本没法打。

但如果武道大师的数量多起来，炼成的神通数量也更多，那麽大宗师想要用武道之域压制所有的神通，难度就变大了。

历史上曾有过一些案例，比如一名盛极境的大宗师，被五名武道大师围攻。

这五名武道大师的神通数量加起来超过了二十个！

于是大宗师的武道之域没法做到完全压制，最终的战果是五名武道大师死了三个，重伤两个，而这名盛极境的大宗师也死了！

以这样的案例来看，低境界的武者确实是可以围杀高境界武者的。

道基期武者可以围杀武道大师，武道大师也能围杀大宗师。

再往上，大宗师或者顶级真人联手，也确实有机会威胁到巅顶强者。

但这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极大，就算十几名大宗师愿意豁出性命去搏杀，也很难杀死一位武圣。

而大宗师或顶级真人已经是世间罕有的强者，很难找到十几名这样的强者，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围杀一位巅顶强者。

后来西大陆入侵，大蓝朝的强者们才知道原来大宗师和武圣之间还存在一个『亲王级』。

当初『军神』闻人正独自一人迎战西方联军中的三名亲王，最终杀了两个，重伤一个。

这个战绩很辉煌，但也说明三名亲王级强者联手，至少勉强可以和武圣扳扳手腕了。

否则当初就该是三名亲王全死，而不会还能有人活着离开。

但南境这边别说三个亲王级战力，连一个都拿不出来。

自从朝廷将赤麟军调去西境后，整个南境就只剩下曹星翰这一个宗师级战力。

除此之外，还有三只千人级的御营军，等同于三个宗师级战力。

但曹星翰没有白彦那样的兵道修为，没法将三个千人级军阵升华一个档次。

所以他知道，自己面对厉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南境提督坐在座位上，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几次想要强行起身，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最终，他叹息一声，决定安静等待厉王的到来。

如果是在二十多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起身反抗，不惜以死报国，也算对得起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和重用！

但二十一年的安乐享受，早就磨平了这位昔日铁血将军的意志。

他开始怕死了，舍不得自己府邸里那几十名美妾，舍不得作为一方『土皇帝』的安逸.

很快，一道从空中落下，落在了曹星翰屋外的院落中。

曹星翰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一松，立刻站起身，走出门外。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秦明厉！

一身金黄色的蟒袍，头戴玉簪，长发及肩，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长相算不上多麽英俊，但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气质，往那里随意一站，就好似整个世界的中心，让人没法忽视。

「南境提督曹星翰，参见王爷！」

曹星翰果断躬身行礼。

秦明厉双眸中好似有日月星辰在流转，只是平静的注视，就带给曹星翰极大的压力：

「曹星翰，可知本王为何来此？」

曹星翰没有犹豫，拱手道：「愿听王爷吩咐！」

秦明厉冷笑：「好，本王要你率南境边军随本王以及大皇子共同北上，以清君侧！」

饶是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此刻听到『清君侧』这三个字，曹星翰依然身体一颤，觉得有些窒息。

「.」

他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说道：

「末将.领命！」

随后曹星翰当着秦明厉的面开始下令，召集城内所有高级将领去军部总部开会。

十几分钟后，十几名将领来到了军部大楼内。

进门后，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秦明厉，随后看到站在一旁的曹星翰。

没人是傻子，看到这一幕，再结合今天收到的消息，他们心中已经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有人忐忑，有人兴奋丶有人愤怒。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曹星翰上前一步，厉声道：

「太子为夺权，勾结云恕和闻人正，暗中加害陛下，意图欺瞒天下！大皇子窥破真相，历经万难逃出京城，协同厉王殿下一起来我南境，命我等即刻发兵北上，以清君侧！」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不断回荡，振聋发聩。

在场众人纷纷变色，其中一人直接走出队列，目光如刀，直视主位上的秦明厉：

「敢问厉王殿下，您是如何确定大皇子所说的是真的？可有实证？」

此人名为杨铭，是南境三支千人御营军其中一营的统领，16级武官，武道大师修为。

因为他统领一营御营军，兵道修为达到『将级』，在战时能拥有大宗师级战力，所以平日里曹星翰对他一直很客气，大家称兄道弟。

但此刻，曹星翰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杨铭，你放肆！大皇子亲眼所见，又有厉王殿下作证，岂能有假？！」

其实真假如何，在场人心里都大致有数。

但重要的不是真假，而是局势。

如果仅仅只有大皇子一人跑到南境来，任凭他在南境经营多年，也休想把南境所有人马都带走。

但现在多了一位厉王，局势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该低头也得低头。

但这世上有随风而动的墙头草，自然也有坚定不移，忠君报国的铁血男儿！

「哈哈哈哈哈——」

杨铭突然放声大笑。

他刷的一下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的秦明厉：

「这麽多年来，陛下对你恩荣不断，你就是如此报答陛下的？！」

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看向杨铭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复杂。

一个武道大师竟敢拿刀指着一位武圣！

秦明厉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有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只是看了杨铭一眼，杨铭就如遭雷击，脸色一白，后退了几步。

但杨铭依然没有收刀，而是咬牙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尔等今日跟随这些人起兵谋反，就不怕遗臭万年，子孙后代永远抬不起头吗？！！」

声若雷霆，落在房间里，也落在众人的心间。

秦明厉没有多说，他不屑于和这样一个小角色浪费口舌。

他只是转头看了曹星翰一眼。

曹星翰心中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武道之域展开，将杨铭笼罩在其中：

「何苦.」

一分钟后，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曹星翰环顾四周，沉声道：

「还有人反对吗？」

其馀将领相互对视一眼，一起向主位上秦明厉拱手：

「我等愿追随王爷和大皇子，起兵北上，以清君侧！」

这一夜，翠水城的杀声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即便所有高层将领都表态同意追随厉王和大皇子，但中低层的将领，依然有不少人拒绝。

和高层将领中仅有一个杨铭站出来反抗不同，那些地位更低的武官们中，反而有更多人不惜以死相抗！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得到更少的人，反而更懂得感恩。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整个翠水城才彻底被秦明厉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