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恩(1 / 2)

第280章 恩

喀丶喀丶喀。

李淼的手指敲打着画轴,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厅堂之中。堂下的老者闭了闭眼晴,双手紧握成拳,引得一旁的阮梅目光在他周身要害上扫视,还沾着老者血液的峨眉刺已经握在了手中。

明教虽然脱胎于摩尼教,但其教义和组织架构经过近千年的演化,已经被「汉化」的不成样子。摩尼教内,并没有什麽「左右二使」丶「五大护法」之类的东西。教主之下,

便是十二使徒。老者身为十二使徒之一的「帕提格」,在教内可说是位高权重。

正因为位高权重,所以他才不会掩饰自己的目光,被阮梅察觉了心思;但同样因为位高权重,使得他与寻常教众不同,除去对信仰的忠贞之外,他还很清楚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他所提出的条件,同时也是试探。

对话这种行为,除非是沉默,否则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在有心人眼中,都会透露出很多信息。尤其是李淼这种,丝毫不屑于掩饰的人。

就李淼的回答而言,他所得出的结论有三条。

其一,李淼确实在朝廷中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至少江湖上的事情,他可以一言而决,甚至都无需考虑什麽影响。

其二,朝廷不会允许明教再次在中原出现,即使是摩尼教接手的丶对朝廷并无恶意的明教也不行。

其三,朝廷虽然出了些问题,但单就李淼的态度而言,并不像是无力压制江湖的样子。那——-明教刺杀皇帝之事,和这半年来的江湖动荡,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心思电转,其实不过是一瞬。

老者得出结论的同时,李淼也停下了敲击画轴的动作,看向了他。

「你们,应该有退一步的准备吧?」

老者沉声回道。

「大人何意?」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装傻就没意思了。」

李淼笑道。

「从我拒绝了你前几条提议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朝廷是不会允许你们进入中原的。但你还是把那个人的消息告诉了我。」

「若你们非要坚持进入中原,那你今天就肯定要死。你们教内只有四个天人,拿出一个来送到我面前,总不会是来找死的吧。」

「说吧,你们想用这消息换什麽?」

老者沉默了片刻,脸上缓缓露出苦笑。

「说实话,在见到大人之前,在来嵩山之前,我做了不少预案。但在见到大人之后,

我便知道,您不是会被话术动摇的人。」

「所以,我也不再说凭多废话了。」

「我们想要什麽,不重要。」

「您愿意给我们什麽,才重要。」

听得老者的话,李淼笑了出来,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梅,伸手点指老者。

「好,好。」

「阮供奉,你看看,这才算是识抬举的人。」

「若是江湖上这些大派都跟他们一般懂事儿,我哪里还需要下衡山,哪里还需要在这嵩山上平白呆上一个月。要不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呢。」

「也罢。」

3」

李淼伸手成爪,隔空一抓。

下方的老者忽然感觉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滩极其黏腻厚重的液体之中,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四肢百骸之间同时传来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缓缓举了起来,而后缓缓放到地上。

老者陡然看向李淼,鬓角留下一丝冷汗。

他进门之后不是没有观察过李淼的武功,但却一无所获。当时他只觉得朝廷底蕴深厚丶掩藏境界的功法高明。但现在李淼这一手,却让他油然而生一股无法抵抗的绝望。

「这个鲜少在江湖上露面的镇抚使-武功已经绝不比当日见教主的那人要差,甚至更为高明。」

「果然—中原朝廷的底蕴,根本不是区区明教能够动摇的。」

正当老者骇然之时,李淼开口笑道。

「其实,倒也算是各取所需。」

「明教的那些人,继续留在这里也是麻烦。不动他们吧,毕竟籍天蕊还活着,万一日后再被她翻出来用就麻烦了。」

「但要杀吧,其实也有点不好下手。」

皇陵之事后,明教中层以上的弟子基本死绝,现在还剩下的,都是没有资格参与具体事务的底层。但底层,却不意味看好下手。

就如弓帮和漕帮一般,明教并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武林门派。江湖人,只是占据了它的中层和上层,而底层,却是大量的真心信仰教义的信徒,和藉此讨生活的百姓。

固然,他们的存在是明教能够作恶的根基。但同时他们还真的未必知道明教所做的恶事。这是一个过于庞大丶又牵连太广的群体。要对这个群体下手,锦衣卫的人手是绝对不够的。

但要是由其他衙门下手恐怕就是一场贪官污更们杀良冒功丶灭门抄家的狂欢。

现在的大朔,恐怕经不起这麽一场折腾。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

李淼说道。

「你们把人手派进来,每一队里都要带上我的人。循着明教的踪迹,把那些死忠的信徒,尽数带走,不要留在大朔了。」

「若是不愿跟你们走的,不许强迫丶诱导。期间所发现的财物丶秘籍,全部都要留下李淼看向老者。

「简而言之,那些觉得『明尊』重于祖宗丶故土的人,我大朔不留,你们可以带走。」

「但其他的人和物,你们不能碰。」

「如何?」

老者叹了口气,苦笑道。

「大人这条件,有些苛刻了。」

「恁多人带往西域,恐怕不是一年能搜罗乾净的。况且,这些人搬到西域之后的住所丶行当丶吃食,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若是明教的财物我们一点不能碰的话,恐怕会是笔赔本的买卖。」

「那便给你们两成。」

李淼挥了挥手。

「多了没有,也无需说这些片儿汤话。平白能得恁多狂信徒,说的好像是在帮我处理垃圾一般。看在你们直接来告知我消息的份儿上,给你们两成的路费,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你既然知道我做过的事,也该知道我的性子。这些人只是不好处理,但要是真有必要,我杀这些人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接受,喝酒给你留个位子。」

「不接受,就此滚出中原。你们摩尼教再敢进来,无论是谁,都是个死。」

「选吧。」

老者沉吟了半响,点了点头。

「也罢,既是大人的意思,便如此吧。」

「好。」

李淼挥手。

「阮供奉,带他下去疗伤,明日给他安排个座位。今日定下来的事情,你记一下,去找安梓扬说,让他找王海商量着办。无需再来回我了。」

阮梅点头称是,带着老者离去。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淼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动。

半响,他陡然一声笑。

「呵。」

「当了两辈子孤儿,头一次冒出来个亲戚,倒是新鲜。」

「七星海棠,琉球。」

「近千里的海路,若不是有人小心送来,以当时那小乞儿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到顺天。而以这副身体的根骨,只要悟性说的过去,修个金刚出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能修成天人的苗子,也是能随便乱丢的麽?」

「约摸着,还有故事。」

李淼睁开眼,缓缓握拳。

「不过,不妨事。」

「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跑到我面前来认亲丶找死了———」」

李淼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从前世到今生,都只有一个李淼。

即使被大朔改变了许多,但他内里的底子,仍旧是那个六亲不认丶无法无天的杀胚。

「师兄,你方才怎麽愣住了!若是惹得那人不喜,他都无需发话,只需要一个眼神,

不知有多少人会愿意为他代劳丶教训教训咱们这不知尊卑的浣花剑派!」

温怜容急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