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假结束的前三天,书舒和俩崽回到了安市。
这次开学之後,就是所有毕业生高中生涯仅剩的一学期了,大家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後的复习当中。
期间学校有件光荣的事情。
毕业班一班有个叫做时津的学生连续两次拿下省级数学竞赛的金牌,被提前保送至某知名科技大学,学校还专门为他举办了祝贺仪式。
书令晨由於“醒悟”得晚,尽管进步飞速,但稳定性不强,在几次测验中偶尔存在偏科的情况。
他有心想把自己落下的东西捡回来,书舒和裴慕音就趁着周末还有晚自习轮番抓着书令晨查缺补漏。
而裴渡空闲时间忽然就多了起来,待在安市,不再出差,有工作也都线上处理。
接下来的日常基本就是裴渡早晨开车送三人去学校,晚间三人自习结束裴渡在对面马路边等,周末三人待家时裴渡在楼上做好一日三餐。
气温一天天往上攀升,随着身上厚厚的羽绒服逐渐变为薄薄的短袖,毕业考在知了吵闹的炎热夏天到来。
三天考试在漫长又转瞬即逝中结束。
毕业班学生雪白的草稿纸一扬,轰轰烈烈宣布自己抵达了高中生涯的终点。
当晚。
12班全班集体聚会。
KTV里,波罗仔唱了首《兄弟抱一下》,撕心裂肺的唱法太伤耳朵,引得众人受不了纷纷跑上去捶他一顿。
终於磕磕绊绊唱完,波罗仔拿着麦克风,诚挚的声音从音响里放大传来,说自己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认识书令晨。
“那段时间我生病吃药,瘦得跟猴子似的,被高年级学长拦着要钱,吓得半死,是晨哥你几拳头打跑他们,真的晨哥,我赵和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个兄弟的!”
“……”书令晨听得满脸嫌弃:“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送走呢。”
所有人笑作一团:“哈哈哈哈哈哈。”
波罗仔忙道:“不是,我想说的是,晨哥你特别好的意思,我——”
“哎行啦。”虽嘴上嫌弃,但书令晨大大方方揽过波罗仔的肩膀:“懂你意思,啧,整这麽肉麻干啥,又不是今天过後就再也不见了。
顿了顿,书令晨语气带有几分认真,又说:“就算以後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到了,我们也永远是好哥们,好朋友,知道不?”
今日过後,在座的各位都将启程奔赴相同或不相同的新起点,无论今後是否继续交集,都不会忘记曾相识一场。
“所以,让我一起举杯,相互祝福吧!”
聚会结束得不晚,裴渡来接人。
停车场。
刚还一副洒脱模样的少年没等上车,就抱住裴渡的胳膊直嚎起来。
“老裴,我好难受啊,以前总觉时间过得很慢来着,恨不得手动掰分秒钟,怎麽一眨眼就毕业了呢。”
“以後下课再也不能一块儿去小卖部,也没人抢我的红烧肉了……”
书舒解释:“他喝醉了。”
大概是毕业考结束意味着长大成人,大家心照不宣地撬了啤酒。
傻狍子这是在舍不得朋友呢。
裴慕音也喝了一点啤酒,相较於书令晨的聒噪,她安静乖巧地靠在书舒的肩膀上。
裴渡抽出张纸巾给儿子擦眼泪,书令晨相当配合地侧过脸,瓮声瓮气:“这边眼睛还有两颗,谢谢。”
“来,火鸡仔宝宝看这边。”
书舒空出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掏出手机,对准书令晨,被喊到的少年立马从前排副驾驶扭过头,眼角还湿润着,看到镜头,本能地比了个耶。
“咔嚓。”
记录儿子“哭鼻子”时刻+1。
裴渡看向书舒,漆黑的眸色略带思索,书舒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察觉到视线,她抬眸顿了秒,脱口而问:
“你,也要来张?”
还没等裴渡作出回应,书令晨就抓过裴渡的手,少年拎起男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起再次冲镜头比耶,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嘿嘿,茄子~”
又哭又笑的,看来真是醉得不轻了。
…
回到御景园1600。
裴渡带着儿子进卧室安顿好,刚关上门遇到同样从房间出来的书舒。
书舒默默朝厨房走去。
“饿了吗?”
裴渡问这话跟上去的同时边挽起了袖子,问书舒想吃什麽。
书舒:“不饿,弄蜂蜜水。”
裴渡站在书舒旁边,低眸看她的视线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这眼神方才在停车场时就有过一回。
像是读懂裴渡的意思,书舒面色如常:“我没醉。”
裴渡出声提醒:“音音,你拿的是盐。”
“是吗?”闻言,书舒惊讶,当即端起手中被舀进三大勺子盐的杯子放到眼前,仔细瞅了会,喃喃自语:“我就说,这蜂蜜怎麽看上去这麽白。”
“我来吧。”
裴渡朝书舒伸手,书舒犹豫地眨了下眼,一本正经问他:“那个,你认识蜂蜜吗?”
“…嗯。”
书舒这才把杯子交给裴渡,走出了厨房。
烧水要不了几分钟,等裴渡泡好蜂蜜水出来,环视四周,空荡荡的,最後在没开灯的客厅找到了人。
一侧沙发,说自己没醉的人窝在抱枕上,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
裴渡走过去,俯身温声:“音音。”
本意是想把人喊醒回房间睡,但书舒没应。
裴渡瞥了眼室内温度表,数值舒适,於是他走过去,把沙发里侧的毛毯扯过,正要替书舒盖上。
手腕被攥住了。
裴渡低头,对上书舒眸光冷冷的桃花眼,听见她充满防备地吐出两个字:“你谁。”
“裴渡。”
话落,手腕处的束缚立时松开,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又继续睡了。
“……”
裴渡的手在空中停顿数秒,将毛毯给书舒盖好。
他在沙发边半蹲下,目光静静端详着她安然白皙的侧脸,脑海里回播半刻前自己说完名字后她眼中戒备褪去的画面,眼睫微动,漆黑眸底难以窥探的情绪在细微翻涌。
偌大客厅,厨房明亮的灯是唯一的光源,四周很安静。
许久许久,有低沉的男声淡淡响起。
“是裴渡,就没事吗。”
无人回答,不过…似乎也无需回答。
*
毕业考结束一周,明卓先生作品的演奏团进入正式排练。
开场部分除小提琴以外还有钢琴。
裴慕音见到了弹奏钢琴的那位老师——苏月弦,一位着名钢琴演奏者,她不是柏林苏乐团的成员,听说是明卓先生特意为这次演奏会三顾茅庐给请来的。
苏月弦今年四十一岁,从小到大的履历只能用金光灿灿四个字来形容。
她是闻名国际为数不多的女音乐家,为人却没有一点架子,讲话细声慢语,特别像那种知心邻家大姐姐。